Florida

軌跡

這一年可真是過得精采刺激,彷彿坐雲霄飛車一般,快樂與悲傷像是輪流站崗一樣交替而來,沮喪到了極點卻又峰迴路轉出現轉機。也可能是如此多事的一年,感覺上過得特別快,唯一缺少的是內心的平靜。 照例要在今年最後一天將過去發生的事反芻一遍,紀錄下這一年行來的軌跡。在2004年有許多重要而快樂的事情,是值得紀念的。

♥ 終於實現了出書的心願:六月份出版第一本圖文書《不用筷子》。十二月出版偶像劇小說《男丁格爾》。

♥ 六月份回台灣:這是搬來美國兩年之後第一次回台灣,也是第一次到佛羅里達以外的地方。我在台灣度過忙碌而快樂的十八天。

♥ 升職:進入Walt Disney World最令人稱羨的一個部門Disney Design Group工作,終於嚐到階級的差別待遇是什麼滋味,像是一下子從平民變成貴族,不過也許很快我又會變成平民了。

認識新朋友:因為進入新單位工作而認識一群有才華又有趣的人,像是寶拉、石頭、荷西、Q和小宇,我們成為很好的朋友。

經由blog書寫而認識了許多新朋友:像是青和Bonfire,我們三個台灣女子千里迢迢在佛羅里達相會,也是蠻特殊的緣分。

一個人旅行:旅行到蒙特婁,生平第一次這樣勇敢地一個人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家,卻是一次印象深刻而愉快的經驗。

進入一個新里程

來美國兩年,終於有了一份值得驕傲的工作。

今天是到Disney Design Group上班的第一天,期待與興奮的心情之外,還有一些戰戰兢兢的壓力。

我在這裡有一間自己的辦公室,好大的桌子好多的櫃子,坐在辦公室裡,心都有些惶恐,不曉得該拿什麼來填滿它。

這份工作不像從前在園區裡做收銀員那樣簡單,現在與我共事的都是有才華有頭腦的設計師和藝術家,而且是土生土長的美國人,光是在英文上我就輸了別人一截,幸好我的中文能力才是他們錄用我的主要考量。上班第一天剛好遇到每月一次的員工大會,整個DDG裡只有我一個外國人,即使有一些亞洲面孔,也都是從小在美國長大的道地美國人,頓時我覺得有些孤單。

新環境新工作,有好多事情得去學習去適應,例如慣用PC的我,現在得學習用MAC,還要想辦法在英文MAC系統上輸入中文,光是跟電腦工程師研究怎麼樣打中文字就花了一個下午;明天還有專人從紐約飛來佛羅里達,為我做一天的電腦訓練和協助。

我喜歡這個工作環境,因為是創意部門,所以不受一般員工規範的限制。首先在穿著上就十分自由,這在對穿著要求嚴格的Disney公司裡,算是一個非常例外的部門,我們可以隨便穿,讓我尤其印象深刻的是面試那天,我的經理居然是穿短褲球鞋來跟我面談。

在自己的辦公室裡,也可以很隨興地佈置,有一個同事是角色設計師,專門設計Disney的人型公仔、玩偶等等,她的辦公室裡堆滿了玩具,還有一台小電視不停播放著卡通,因此大家都愛到她的辦公室去串門子。

今天還沒有正式開始工作,只是開了兩個會,然後去領文具、弄電腦,可是回到家卻感覺筋疲力盡。也許是太緊張了吧?對我來說,這是一個全新的開始,充滿了挑戰;我的生活也因為這份工作,進入了一個新的里程。

(一早走進辦公室,桌上就放著一個米老鼠和杯子。它們是我進入DDG工作的小獎品。)

堅強而美麗

去年栽種的幾株Clematis,一直沒有長得很好,開過幾朵花之後,枝葉都逐漸枯萎了。原以為她們熬不過冬天,沒想到在今年春天裡,她們又都活了過來,不但新葉繁茂,開的花朵也又大又艷麗。 其實植物到了第二年都會長得比第一年好,因為紮深了根的緣故,並且也適應了這塊土地。如果我的花可以生存下來,我是不是也可以讓自己的根更茁壯、讓自己活得更美麗呢?

來看美人魚

十二月。當北方的幾個州出現暴風雪時,佛羅里達依舊陽光普照,偶有暴雨來襲,氣溫會驟降個幾度,然而大部分的時候還是溫暖的,就連美人魚,都選擇佛州做為棲息之地。

我說的美人魚,不是安徒生筆下為了愛情,幻化成泡沫的人魚公主;也不是起霧深夜裡,以歌聲誘惑水手的人魚妖精。她們長相敦厚,體態豐腴,可以媲美唐代楊貴妃。但是要以現代人的審美標準來看,實在稱不上太美。套句朋友麥斯的話,要把海牛當美人魚,那得要寂寞很久,才會如此飢不擇食。

麥斯家後面的印地安河,就時常有美人魚出沒。

那天他生日,邀請了二十來個朋友到他家做客,我一向不善於社交,在跟主人寒喧夠了之後,執一杯紅酒,就打算溜到後院的小碼頭上避開人群。沒想到碼頭上早已聚集了一堆人,大夥伸長了脖子往河裡張望。我也好奇,挨挨擠擠湊上去瞧個究竟。原來河面上竟然有兩隻肥墩墩的海牛,正仰著頭,張著朝天鼻孔,「牛飲」從水管裡流出的乾淨淡水。

佛州是西印度海牛在美國的最大棲息地。據說牠們是沒有天敵的,一般可以活到六十歲以上,是長壽的胖美人。然而牠們的最大死因卻是來自人為,就像台灣的無尾熊和黑面琵鷺。海牛常常是被船艇撞死的,或是吞食了魚鉤和垃圾,甚至因為牠們的肉質鮮美、肋骨又可做象牙的替代品,而遭到人類的大量捕殺。幸好佛州已經制定法律,將十三個海牛棲息的鄉縣指定為保護區,限制遊艇的船速,致力拯救海牛。

在迪士尼世界的Epcot主題樂園裡,有一座「活海(Living Sea)」,裡面就有一個海牛專區,其實也可以說是海牛收容所。因為這裡的海牛都是受過傷的倖存者,被迪士尼公司認養來,安置在活海中作為研究和展示的對象。

記得我曾經在新加坡的動物園裡看過海牛。當時是透過厚厚的玻璃和混濁的池水,看牠們在侷促的水缸裡緩慢泅泳。然而,看「展示」用的海牛,跟抽掉玻璃隔幕活生生出現我腳邊的野生海牛,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感受。就好比,在畫冊上看世界名畫跟走進美術館看原作的差別。那是一種由真實所帶來的強烈震撼與感動,尤其是這樣一種屬於保育類的動物,居然可以像鄰居一樣隨時隨地出現在麥斯家後院裡,彷彿牠們也是受邀來參加麥斯生日宴會的賓客。

海牛可以說是佛羅里達的象徵動物之一,在佛州汽車車牌的眾多設計中,就有一種是以海牛為主題,民眾可以上網去訂購。我還看過許多人家的信箱,也都做成海牛造型,胖嘟嘟的海牛抱著個大信筒,對著每個過路人露出憨厚的微笑,我想郵差送信到牠手裡,應該也會特別愉快吧。

(原刊登於自由時報副刊專欄)

牛仔與酷冷心

說到佛羅里達最出名的一隻公牛,要算是「酷冷心」了(英文名字是Cold Cold Heart,一個冷還不夠,是冷上加冷)。牠可不像台北動物園裡的大象林旺專供人參觀欣賞;酷冷心的出名在於牠的桀驁不馴,馳騁於牛仔競技場上多年,把無數的牛仔從背上狠狠地摔下來,摔得鼻青臉腫。

從來沒有想過佛羅里達也會有牛仔。總以為佛州的標誌就是陽光、海灘、水果 和遊樂園;牛仔們該是像好萊塢「西部」片演的一樣,都住在美國西半部如德州等地。然而佛州牛仔的歷史可比德州要久遠得多,因為美國最初是從東部開始建立發展起來的。佛州的牛仔不叫Cowboy,正確的說法應該是Cow hunters,獵牛人。他們大多聚集在佛州中部一帶。早期的牛群是野生放牧的,但是與美國西部遼闊的草原不同,這裡有許多高聳茂密的松樹林,以及陰暗泥濘的沼澤地,牛隻一旦走入森林裡,往往難以捕捉,得要牛仔們騎著馬,帶著獵犬,到這些隱密的森林裡去尋找,比較像是叢林狩獵的性質,所以才被稱做獵牛人。

現在的畜牧業當然不一樣了,牛群都在公路旁用柵欄圍起的牧場上乖乖吃草,牛仔們不再需要深入險地去獵牛。倒是牛仔競技這項傳統,就如美國其他各州 一般被保存下來,成為一種節慶和儀式。每年二月第二個星期五的牛仔競技日 (Rodeo Day),就是佛州中部慶祝這項傳統的日子,學校放假一天,讓孩子們上 競技場上去幫忙。

今年是佛州「銀馬刺牛仔競技大賽 (Silver Spurs Rodeo) 」的五十九週年,各地牛仔齊聚一堂,展現他們的馴牛和套索技術。就像在電影中常看到的,牛仔騎著馬追趕牛群,擲出繩索來套捕牛隻,比賽誰捕捉的牛最多;另一項熱門比賽則更加危險刺激,牛仔要騎上暴跳如雷的公牛,最少要待在牛背上八秒鐘,並且能夠維持得越久越好。對於孔武有力和有技巧的牛仔來說,這或許並非難事,然而自從酷冷心出現,至今沒有一位牛仔可以在牠背上待超過四秒鐘,而那些還未碰到牠的牛背,就被牠一腳踢得遠遠的競賽者更是不計其數。

酷冷心的蠻悍,使牠成為佛州牛仔們最怕、又最想馴服的一頭牛。不過,牠受歡迎的原因倒不僅止於牠的不敗紀錄,人們也喜愛欣賞牠奔跑跳躍的強悍英姿。這無疑是比西班牙鬥牛更有趣的表演,因為摔得灰頭土臉的牛仔,總比拿劍刺殺公牛那種血淋淋的畫面,來得幽默溫馨得多。

(原文刊登於自由時報副刊專欄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