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的野蠻鄰居

陽台上來了一隻小松鼠,當我從書案前轉過頭來,正好與牠骨碌碌的眼睛四目相對。 隔著玻璃門,我們互相凝視對方,那樣近的距離,讓我可以清楚看見牠眼睛周圍一圈美麗的白色眼線。我們就這樣對峙了有十幾秒,動也不動,若不是被我的小狗發現這個新獵物,衝到玻璃門前把牠嚇跑,我想我和牠或許可以整個下午就這樣一直相看兩不厭。

記得英國作家葛漢的著名童話故事「柳林中的風聲」嗎?那天我在車道上遇見了故事中的鼴鼠先生。當時牠的模樣有些狼狽,瞇覷著半盲的小眼睛,東聞西嗅找尋回家的路。鼴鼠是不能離開泥土的,如果長時間曝露在陽光下,就會因為體內的中樞系統失衡而死亡。我怕來往的車輛會傷了牠,趕緊把牠放到草地上,牠一接觸到泥土,立刻就在雜草落葉中鑽個洞,消失在地裡,只留下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土丘,為我們這次偶遇留下紀念。

松鼠和鼴鼠,都是我的好鄰居,平時我們井水不犯河水,互相尊重對方的生活領域;偶而有如上述的短暫交會,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;另外還有長得像頭盔的陸龜和白鷺絲,也時常在附近悠閒地散步,我常常就這樣痴痴地望著牠們,覺得有這樣的鄰居真是一種幸福。有機會我定要介紹你們認識。

然而,也有那種我不想看見的鄰居,像是公路上血肉糢糊的屍體,通常都是浣熊和負鼠。白天牠們不輕易露面,總趁晚上出來覓食,卻在橫越馬路時被飛馳的車輛輾過,成為公路上一灘面目模糊的污漬。美國人稱那些輪下冤魂為「Road Kill」,早已見怪不怪;我卻總要在心裡為牠們默念兩句「阿彌陀佛」,希望牠們早日投胎轉世,做個好命的人。

佛州是沼澤水汀蔓生之地,爬蟲類自然少不了。幾回看見黑溜溜的蛇兒款擺妖嬈身軀在草叢間漫步,總讓我起一身雞皮疙瘩,打招呼就免了,只希望牠們不會爬樓,不要爬上我的陽台。

還聽說附近池塘裡有鱷魚,半夜會爬上高爾夫球場,偷吃人家的小狗。有一晚,我帶兩隻狗狗在球場散步,誰知一不留神,小雪納瑞就溜進灌木叢裡不見蹤影,任我喊破喉嚨也不見回應。這時我想起了關於鱷魚的傳說,嚇得冒出一身冷汗──小雪納瑞莫不要被鱷魚悄悄一口吞了!幸好後來這只是虛驚一場。雖然我從沒在球場上看見真有鱷魚,但是像這類的野蠻鄰居,還是別遇見為妙。

(原刊登於自由時報花編副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