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鄉的距離

台灣來了個怪颱風納莉,一連兩天,我試著打電話給剛剛搬去汐止的母親和妹妹,卻一直連絡不上。想看看電視新聞了解災情,夏島僅有的兩個台灣頻道Tvbs Asia和中天頻道,因為衛星訊號中斷,也無法播送即時新聞;中時電子報的網頁進不去,ICQ上的好友名單全都顯示Off line……,我彷彿是被台灣的一切所遺棄隔絕了,家鄉的災難似與我再也沒有干係。 隔天,我終於在網路新聞上看到水災肆虐後的瘡痍景象,我所熟悉的忠孝東路、市民大道、行天宮、捷運……,全都變成了黃濁的水鄉,坐在電腦前面看著一幀幀觸目驚心的圖片,眼淚,竟忍不住泛湧上來。

連絡上家鄉的親友之後,聽著他們向我描述台北的慘況,以及如何被大水困在停水停電黑暗大樓裡的恐懼心情,我忽然產生一種「倖存者的罪疚感」,因為在那裡發生的種種離我的生活是那麼遙遠,在狂風肆虐家鄉的大水之日,我卻在朗朗豔陽下抱怨著夏島生活的平靜無聊。因為是隔岸觀火,心裡的難過就像幾天前在電視上看紐約的恐怖事件,多了層事不關己的隔閡;少了切身的痛,所以可以用悲憫的心情去看別人的不幸。

有時候共患難的確可以拉近人與人之間的距離,其實我很希望發大水的時候能夠陪在家人身邊,就像現在談起921地震,我們的記憶有著共同的交集。而那些沒有與家人一起經歷參予的事件,則在我生命中形成一塊空白的片段。而我離開得愈久,空白就愈多,直到我與家鄉的一切再也沒有交集。

這時我才體會到,異鄉與家鄉的距離,原來並不是用尺度去衡量,記憶的斷層,才是任何先進飛行器也無法跨越的距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