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太空梭劃過天際

你看過太空梭劃過天際時的景象嗎? 一道金黃色的火光從地平線上升,彷彿慢速放影的流星從地球飛向宇宙,光團消失之後,在湛藍色的天空留下一道美麗的白色弧線,久久不曾散去。這是在白天能夠看到的畫面。如果在夜晚,則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感官經驗,它散發的光芒在黑夜中顯得更加耀眼,寧靜的夜裡你還可以聽見火團熊熊燃燒時發出如裂帛般的嘶嘶聲響。它雖然不若煙火燦爛,卻比煙火永恆,因為你知道這一切不是虛無,而是人類的希望,在那團火光之上有一群勇敢的人,為我們探索宇宙的奧秘以及未來美好生活的可能。

然而在二月一日的早晨,哥倫比亞號太空梭卻如煙花般爆裂墜落了。就在離家那麼近的地方,卻永遠回不了家。

對於住在佛州中部的人來說,太空梭發射已經成為日常生活經驗的一部份。然而每回得見,都還是滿懷期待和興奮的心情,因為每一次的升空,都是一項充滿危險與挑戰的大冒險。後來事先知道了太空梭的發射時間,還有NASA的專屬電視頻道,於是早早在發射前一個小時就守住電視機,等待那令人心跳加速的倒數計時。五、四、三、二、一,太空梭發射了!當太空梭底座噴出火焰,從一團團白色氣霧中「緩緩」上升的那一刻,是連呼吸都要屏住的;隨後再數十五秒,奔到窗前,則剛好可以看見它從我窗外的天空飛過。

我不是個太空迷,以往在台灣,總認為這只是遙遠的另一個世界的新聞事件。然而當我第一次目睹太空梭升空的經過,不知怎麼竟然激動得落下眼淚。看得次數多了,竟然也對它產生了一份在地的感情,雖無切身關係,畢竟是離我那樣近的一件事情。因此當電視上播出哥倫比亞號在德州上空爆炸,七名太空人罹難的消息時,我的心情也跟大部分的美國人一樣,感到無比哀傷與沉重。

一個在台灣的朋友聽了,卻笑我太過多愁善感,太空梭爆炸與我何干?我卻認為她對這樁悲劇太過漠然。是因為居住的環境不同,所以政治人物與明星的醜聞,比一架太空梭的殞落更能引起她的關心嗎?我希望不是。

然而我很快地就原諒了朋友對這件事的反應。因為她不曾見過太空梭劃過天際時的那份美麗,也就無法體會,當它從天空墜落時,是多麼地令人心碎。